民谣曰：“窝窝糊涂老咸菜儿，偎锅偎灶农家饭儿。三升高粱一升豆儿，又好吃来又好做（揍）。窝头一顿吃上仨，五尺汉子像铁塔。一顿三碗黏糊涂，养个孩子胖嘟噜。”

以前的鲁西南农家饭，离不开三样东西：铁锅、柴禾、灶台。

窝头咸菜，萝卜白菜，别看不起眼，照样养育出能干的中原大汉。当年粮食紧缺时，白面稀少，玉米面已是上好面粉，农家人多吃高粱掺大豆做成的窝头。

铁锅为生铁打造，灶台由土坯垒成，柴禾都是田边地头捡拾而来。铁锅又大又沉，口径二尺多，锅底被灶火燎得黢黑，锅沿磨得锃亮，灶膛能塞进整根棒子秸。棒子秸、麦秸、棉花柴、树枝子均可作柴。火苗舔着锅底，汤饭咕嘟翻滚，整个灶房暖意融融。

最家常的是地瓜糊涂。鲁西南不少地方把稀饭叫作“糊涂”，地瓜糊涂是秋冬主食。盛上一碗，贴着碗边吸溜喝下，玉米面的香混着地瓜的甜，暖意直达胃里。

比糊涂“硬”一点的是面条。加盐用温水和成硬面团，醒发后擀成薄面皮，切成韭菜叶宽的面条。擀面条既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，面皮擀得薄可透光，切好撒上玉米面防粘，等待下锅。

农家饭里最隆重的当属杂烩大炖菜。家中来客、红白喜事，都少不了这道炖菜。大锅支在院中，白菜、萝卜、土豆、粉条、豆腐、猪肉一同入锅，炖煮至食材软烂入味，香气能飘到村口。

那时不讲究排场，一锅炖菜便是最好的招待。一锅出锅可供几十人食用，吃的是热闹与人情。

农家饭没有山珍海味，调料简单朴素，却养活了祖祖辈辈庄稼人，让人久久怀念。

柴禾烟火气、地锅铁锈味、灶台前忙碌的身影，便是农家饭独有的味道。这份记忆，藏在大锅锅底，藏在每一碗地瓜糊涂升腾的热气之中。

文/孔伟建 图/王世会